晚上开车路过团泊西区，那一排排新楼黑着灯，中间却零星亮着些暖昧的紫红色灯牌。车窗开着，初夏的风灌进来，好像还能闻到一点隔夜的酒精和香薰混合的、那种特有的疲惫味道。手机刚好震了一下，一个好久不联系的老家侄子，拐弯抹角地问我，认不认识团泊这边娱乐场所的人，想找个来钱快的活儿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场景，太熟了。

我猜，在手机那头输入“团泊附近夜场招聘电话”的，大概就是这样的年轻人吧。可能是刚来天津，工作没着落，房租却一天天逼着；可能是听老乡或网友说，那地方钱好赚，“喝喝酒唱唱歌”就行；也可能，就是单纯地对那种灯火酒绿、能快速挣到钱的生活，有种危险的好奇心。心里揣着点焦虑，带着点侥幸，还有一丝“试试又何妨”的冲动。对吧？我都懂，谁没年轻过，谁没被生活逼到墙角想过捷径呢。

所以，如果咱有缘，你搜到了我这篇不是广告的唠叨，那我这个在天津混了十几年、见过不少夜场起落的老家伙，就想跟你唠点实在的。电话号码？我真没有，就算有，我也不敢给你。因为那个你搜出来的号码，背后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。

这么说吧，在咱们这地界，尤其是团泊这种不算传统市中心、但又有些新建小区和大学城的地方，夜场的生态挺微妙的。它不像和平、河西那边的一些老牌场子，客人可能相对固定。这边呢，客人成分杂，有时候是附近大学的，有时候是周边企业的，消费水平飘忽不定。所以，这里的场子流动性也大，今天开业明天关门，太常见了。而你在网上搜到的所谓“直招电话”，十有八九，都不是场子本身。

更多的，是中介，或者叫“领队”。他们的电话遍布网络。你打过去，那边通常很热情，声音甜得发腻，承诺也诱人得吓人：日结八百一千，就陪客人聊聊天，表现好小费另算，还包吃住。他们一定会让你去面试，但地点，往往不是什么正经的KTV或酒吧前台。可能是某个小区底商的美容院楼上，可能是某个写字楼的闲置房间，甚至就是约在附近的快餐店。我表弟，当年就上过这当。大老远跑过去，所谓“面试”就是瞄你两眼，然后就说你条件不错，但要先交五百块“服装费”和一千块“管理费”，说是统一形象、确保听话。钱一交，把你拉进一个群，里面每天甩几个地址，让你自己去“试台”，成不成看你自己本事。那钱？基本就别想要回来了。这还算“文明”的，至少人没事。

更糟的，是利用年轻人急用钱的心理，布下更深的局。我认识一个以前做这行的经理，后来洗手上岸了，有次喝酒跟我吐真言。他说，有些小团伙，专门用高薪钓年轻人，尤其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男孩女孩。面试就敢在很私密的包厢，去了先哄着你喝点酒，称兄道弟，然后话锋一转，透露有“来钱更快”的门路，诱惑你借点“小额贷”当本金，或者干脆就是骗你签些乱七八糟的协议。等你发现不对劲，已经很难脱身了。他说，看人第一眼，其实不是看长相身材，是看眼神里有没有那种怯生生的、又好拿捏的慌张。你越急，就越容易是他们盘子里的菜。

唉，说到这儿，你可能觉得我把这行说得太黑了。也不是，任何行业都有规规矩矩挣钱的人。但夜场这地方，规矩本来就模糊，阳光照不进来，灰色地带就格外宽。就算你运气好，没遇到骗子，真的进了一个还算正规的场所，你以为的工作是什么样？

我跟你聊聊我看到的常态吧。所谓“高收入”，绝大部分不是靠那点微薄的底薪。是靠酒水提成，靠客人给小费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你要能喝，或者至少能让客人多喝。你的胃、你的肝，就是生产工具。一晚上下来，白的啤的洋的混着来，夏天凌晨三四点散场，吐出来的都是苦水，头痛得像是要裂开，一个人蹲在路边等车，那滋味，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。这还只是身体上的。

更耗人的是精神。你得时刻陪着笑，哪怕客人说了再无聊的笑话，再过分的要求，你也得学着周旋，不能甩脸子。这叫“情绪劳动”，每一分钱里，都包含了你的尊严折旧费。同事之间呢，为了抢一个阔气的客人，明争暗斗少不了。领班、经理的脸色你得会看，客人的毛你得顺着摸。收入极不稳定，今天可能拿了三千，接下来一周可能天天坐冷板凳。而且，昼夜彻底颠倒，你的社交圈子会变，身体健康会垮，对正常生活的感知也会迟钝。它像一种缓慢的温水煮青蛙，等你发现不对劲想跳出来，可能已经很难适应朝九晚五、一个月四五千的“正常”工作了。

所以啊，兄弟，或者妹妹，容我叫你一声。如果，你只是暂时遇到难处，手头紧，我以我这不算成功但还算安稳的小半生经验，恳切地跟你说：哪怕去送外卖，去便利店值夜班，去学个美甲、理发的手艺，哪怕起点低一点，累一点，也请千万别把“夜场”当成你的首选，甚至选项。那地方，像个外表华丽的捕蝇草，用钞票折叠的光泽吸引你飞进去，等你发现粘腻得脱不开身，已经晚了。

当然，我知道，话说到这份上，也拦不住所有人。人各有志，也各有各的难处。如果你觉得，自己情商够高，酒量够好，心也够硬，就是想去试试深浅，那我只能给你几条我个人的、可能有点武断的“保命”建议：

第一，所有要你先交钱的，无论什么名目，扭头就走，拉黑电话，绝对不要犹豫。这是铁律。

第二，面试地点，必须是在那个娱乐场所的公开营业区域（比如大厅、办公室），并且最好是在傍晚它开始营业前后。任何约你去酒店房间、私人公寓、偏远咖啡馆见面的，百分之百有问题。

第三，第一次去面试或试工，一定一定要让一个你绝对信得过的朋友知道你的详细位置，并且保持联系。约定好，如果隔一段时间你没消息，就让他给你打电话，甚至报警。

第四，进去之后，弄清楚最基础的规则：你的工资到底怎么算，酒水提成多少，小费怎么分。别不好意思问，糊里糊涂才是大忌。

第五，也是最后一点，给自己设一个明确的底线和期限。比如，绝对不碰的东西是什么，比如，干满三个月或半年，无论攒没攒到钱，都必须离开，回去找个白天的工作。并且，真的要做到。

好了，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，天都快黑了，团泊那边的灯牌，又快亮起来了吧。这些话，可能不好听，也可能挡了某些人的财路。但这就是一个过来人，一点多余的、可能没什么用的操心。真心希望，你搜那个电话，只是一时好奇。更希望，你永远用不上我这篇唠叨里的任何一条经验。

前面的路还长，稳当着点走，比啥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