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城星期六夜场招聘网站

昨晚临睡前，手机又弹推送，习惯性地点开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。唐城星期六。界面还是老样子，花花绿绿，信息刷得飞快，“急招”、“日结”、“高薪”这些词儿挤在一起，热闹得像个从不打烊的夜市。我靠在床头，往下划拉，恍惚间想起，第一次认真看这网站，还是八九年前，给我一个想进城闯闯的表弟把关。那时候，它还是个挺新的玩意儿。

我表弟，农村孩子，踏实，但闷。他在首页盯上一个“豪华商务KTV服务生，底薪八千加提成”的职位，眼睛都亮了。我拿过他手机，点开详情，又看了看那招聘方的名字——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场子。我让他把手机给我，翻到联系人的那一栏，看了看头像，是个穿紧身黑衬衫、背景虚化得看不清的哥们儿，网名叫“夜色经理-阿峰”。我心里就大概有数了。我跟表弟说，这地方，你去不了。不是说你人不行，是这“八千底薪”后面，门道太深。那职位描述里写“形象好，气质佳，善于沟通”，轻飘飘六个字，你知道在我们眼里是什么吗？是看你身高有没有一米七五，脸上痘痘多不多，跟客人说话能不能顺着毛捋，能不能一眼看出谁是买单的主儿，能不能在包厢里站着四个小时腰板不塌、笑容不僵。那“底薪”，很可能是把全勤、酒水推销任务、甚至客人的小费都算进去的一个“理论值”。我后来给他找了个相熟经理的场子，从最基础的传送做起，工资明明白白，三千五。他干了半年，还是回老家了，说熬不住那个日夜颠倒和烟酒味。这就是现实。

所以你看唐城星期六上那些职位，得像我们看人一样，得看“骨相”，不能光看“皮相”。“高薪诚聘氛围组”，多吸引年轻人啊，觉得不就是去玩嘛，还能赚钱。可你点开那些真正有点规模的店发的招聘，字里行间都是潜台词。要“活泼开朗，能带动气氛”——这意味着你得自来熟，不能怯场，自己得能喝点，还得会玩骰子，甚至可能得在卡座里跟着音乐晃起来，不是木头桩子。“有相关经验者优先”，什么相关经验？在别的夜店当过“菜”（行话，指新人），知道基本的酒水流程，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、什么时候该消失。我记得前年招过一个女孩，叫小雅，照片看着挺灵动的，说自己特别爱玩，夜场常客。结果试工第一晚，带她的组长就跟我摇头。说她确实是来“玩”的，音乐一起就自己蹦得最欢，完全忘了要观察自己负责的卡座客人杯子空了没，果盘要不要加。客人示意点烟，她愣是没看见，光顾着跟DJ台那边挥手了。这叫没“眼力见儿”，在这行，比笨更致命。

说到照片，这可是这网站上最大的玄学。我们看简历，实话跟你说，第一眼，九成九看照片。文字描述？那是后面印证猜测用的。一张照片，就能看出很多东西。那种用重度美颜，磨皮磨得鼻子都快没了的，我一般直接划走。显得不实在，甚至可能有点心虚，真实长相估计和照片差距不小。夜场是个现实的地方，灯光再暗，人也是要凑近了说话的。倒不是说非要多惊艳，但得干净、顺眼，有点精神头。最好是生活照，带点场景的，比如在咖啡厅笑着的，比直接怼脸拍的艺术照强。艺术照太假，生活照能看出点性格。还有，照片背景如果是在某个我们认识的、还不错的酒吧或者餐厅里，嗯，这是个隐性加分项，说明他/她的消费环境或者说“见过的场面”可能和我们匹配。

话说回来，这网站本身，就像一面镜子，照出这个行业的焦躁和流动。夏天和冬天，招聘信息量能差一倍。暑假工、寒假工一窝蜂地来，信息就爆炸；过年那阵子，好多店反而冷清，招人也谨慎。你翻看那些频繁发布信息的账号，有的是店真的缺人，有的可能就是人员流动太大，像个漏斗，一直漏，一直补。还有那些职位，你看久了就能发现，招聘“服务员”、“传送”、“保洁”的，往往是比较稳定、想做口碑的店；而大量招“销售”、“公关”、“氛围组”的，流动性就极大，业绩压力能压死人。在这个网站上泡久了，你能闻到一种“青春饭”特有的、混合着荷尔蒙和焦虑的味道。很多年轻人把这当作一个快钱入口，想着干几个月，挣点钱就走。可走着走着，有些人就陷进去了，习惯了这种昼夜颠倒和来钱（看似）容易的方式，再想回到朝九晚五，难了。我手下以前有个很拼的男孩，做销售，最高一个月拿过五万，花钱那叫一个大手大脚。后来身体垮了，胃出血，休养了半年。再想回来，位置早就没了。新人一茬接一茬，比他年轻，比他更能喝，更放得开。他后来在唐城星期六上投了一圈简历，发现能给他的职位，薪资都拦腰斩。那阵子他总来找我喝酒，眼神都是空的。

所以，如果非要我给那些想通过这个网站找工作的年轻人说几句大实话，我不会跟他们扯什么职业规划。那太远了。我就说几点：第一，别信标题上那个最大的数字，仔细看薪资构成，打电话问清楚，底薪是多少，怎么算提成，押不押工资。第二，照片拍得自然点，真诚点。自我介绍里，与其吹自己多能喝、多会玩，不如实实在在地写，“能适应夜班，体力好，学习能力强，愿意从基础做起”。我们这种人，看到这种话，反而会觉得踏实，值得带一带。第三，如果有可能，打听一下你要去的那个场子的口碑。在唐城星期六上，同一个店的招聘信息下面，有时会有一些匿名的留言，虽然乱，但偶尔也能瞥见一点真实情况。最后，心态放平。这里不是捞金窟，它就是一个工作场所，有它独特的规则和辛苦。你得先把它当成一份正经的、需要付出体力和情商的工作，才有可能在这里站稳，甚至找到点属于自己的机会。

我划拉着屏幕，指尖停在一个招聘“运营助理”的信息上。发布者是我们城东一家新开业的酒吧，看描述，倒像是想正经做点事。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从服务员一路走到今天的这些年。这个网站就像一条河，无数人跳进来，扑腾，有的游向了岸边，有的随波逐流，消失了。它不负责告诉你方向，它只是呈现了这片水域最喧闹的截面。

夜深了，我关掉那个蓝色的图标，房间一下子暗下来。明天还得去店里盯晚高峰呢。这日子，还得继续过。